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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创造声明：本文为虚拟创造，人名地名皆是虚拟，请勿与实际相关，本文所用资料源于互联网，图片非真实图画，仅用于叙事呈现，请知悉

  邵青猛地睁开眼。她伸出手，在黑暗里探索了两下，按在闹钟顶上的按钮。声响停了。

  邵青没说话。她掀开被子，脚在床底下探索着找拖鞋。两条腿一沾地，膝盖窝忽然一阵酸软。她赶忙伸手扶住床头柜的边际，手心里满是盗汗。

  头晕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。昨日下午去菜市场买菜，忽然下了场冷雨，没带伞，淋了一路。这是受风寒了。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站直身子。走到窗户边，把那条藏着缝的窗布结结实实地拉上。屋里完全黑了。

  翻开水龙头，冷水“哗哗”流出来。她双手接了一捧水，直接泼在脸上。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，脑子略微清醒了一点。她拿毛巾擦干脸，昂首看了眼镜子。眼袋耷拉着，脸色蜡黄。

  她走到水槽底下的地柜前，摆开柜门。铰链生锈了，宣布“吱扭”一声尖锐的响动。她搬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米桶，揭开盖子。拿出一个通明的塑料量杯，舀了一杯半黄澄澄的小米，倒进周围的铝锅里。

  端着铝锅走到水槽边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冲在小米上，水很快变得污浊。她把手伸进去，五根手指翻开，在水里来回搅动、搓洗。冷水刺骨，她情不自禁地咳嗽了两声。

  邵青伸手按开抽油烟机。“嗡——”机器轰动着响起来，声响很大，震得她本来就疼的脑袋愈加嗡嗡作响。

  “我那降压药呢？昨日晚上你怎样没给我摆在床头柜上？你想让我一觉睡过去醒不来是不是？”潘老太瞪着眼睛问。

  邵青走到五斗橱前，摆开最上面的抽屉。里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药盒。她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盒，抠出两粒药片，放在潘老太手心里。

  “昨日晚上小宇打电话来，说钟蕊想吃我做的带鱼，我接电话接忘了。您先把药吃了。”邵青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空杯子。

  “托言多。去，给我倒杯水。温的啊，别拿滚水烫我，也别拿冷水冰我的牙。”潘老太把药片攥在手里。

  邵青拿着杯子出去。到客厅饮水机接了半杯热水，兑了半杯凉水。自己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，才端回屋里。

  “怎样又是萝卜？天天吃萝卜，肚子里的气串得我晚上睡不着觉！”潘老太满脸不高兴。

  “那行吧。”潘老太撇了撇嘴，“切细点！昨日那块切得跟木棒似的，卡在我的假牙缝里抠半响抠不出来。还有，馒头给我把皮剥了再热，我不爱吃那硬皮。”

  邵青拿出一把长柄木勺，站在灶台前，开端顺着一个方向搅和小米粥。这粥不能停手，停手米就简单粘锅底，糊了就无法吃了。得这么一向搅，搅上四十分钟，把米油熬出来，才算合格。

  真冷。分明站在火炉边上，她却觉得后背直冒凉风。虎头蛇尾，眼前的铝锅逐渐的呈现重影。

  “咳嗽什么！吃药啊！一大早把病气都传给一家人了。”耿建明皱着眉头诉苦了一句，回身进了洗手间，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

  锅里的粥刚刚翻滚，米粒才刚刚裂开一条缝，水是清的，米是硬的。离熬出米油还差得远。

  她伸出手，“啪”的一声关掉了煤气灶。火苗瞬间停息，锅里的水逐渐停息下来。

  她把木勺拿出来，放在周围的碟子上。翻开周围的碗柜，拿出三个白瓷碗。一勺一勺，把那半生不熟的粥盛进碗里。

  端着托盘，邵青把三碗粥放在餐桌上。又去厨房把馒头剥了皮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，拿出来摆在桌子中心。最终，拿出一根腌萝卜，放在案板上，刀刃切下去，“咔咔咔”，切成细丝，装在小碟子里，倒上一点陈醋。

  “邵青！”耿建明站在沙发边上喊，“我那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呢？上礼拜我让你拿去干洗的那条！”

  “你看看！你看看这裤线！让你送干洗店，你该不会是为了省钱自己在家熨的？这裤线熨得两条腿都不齐，歪到姥姥家了！我今日上午要去见局里领导，你让我穿这个去？”耿建明把裤子狠狠摔在沙发上。

  “你懂仍是干洗店的人懂！行了行了，我不穿了，给我找那条黑色的！”耿建明烦躁地扯了扯领口。

  邵青走进卧室，蹲下身子，摆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，翻出一条黑色的西装裤，递给耿建明。

  潘老太这时分也拄着拐棍从房间里出来了。她在主位上坐下，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萝卜丝。

  “让你切细点，你看看这粗细不匀的，怎样吃？”老太太嘟囔着，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立马吐在桌子上，“呸！咸死个人！你腌萝卜的时分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？”

  耿建明没管老太太的诉苦，他拿起桌上的调羹，伸进自己的碗里，在粥里搅和了两下。

  他用调羹舀起一勺粥，举到半空看了看。水顺着调羹边际流下去，调羹里只剩余几粒没煮开的小米。

  耿建明手腕一翻，把那勺粥倒回碗里。紧接着，他把手里的调羹往碗里重重一扔。

  “这粥怎样回事？”耿建明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邵青，“米是米，水是水，夹生的！煮了快三十年饭，连加多少水都不知道？”

  “头晕？”耿建明冷笑了一声，一巴掌拍在餐桌上，“你天天在家睡大觉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，你有什么可头晕的？你看看这碗里的东西，这叫粥吗？你让我怎样吃？”

  “青儿啊，不是妈说你。建明在外面赚钱养家多辛苦？这每天一睁眼，房贷、车贷、孙子的奶粉钱，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你一天到晚就在家里待着，就做个早饭你还偷工减料？你这心究竟长没长在这个家里？”

  “病了是理由吗？”耿建明指着桌子吼，“我患病的时分请过一天假吗？我还不是得爬起往来不断公司跑事务！你倒好，借着患病连顿早饭都不做！你该不会是成心的？昨日我说你买的排骨不新鲜，你今日就在早饭上给我找不爽快是吧！”

  “建明，你别跟她吵，气坏了身子不值当。去楼下买两个包子吃去。”潘老太顺着儿子的背拍了拍。

  潘老太白了邵青一眼，拿起一个剥了皮的馒头，撕了一块塞进嘴里。“还不赶忙把这破粥撤了去从头熬一锅！你想饿死我啊！”

  她看着老太太嚼馒头的嘴，看着桌上溅出来的一滴粥水，看着那把宣布“当啷”声的调羹。

  “你发什么神经！”老太太尖叫起来，“你疯了是不是！糟蹋粮食！你摔打给谁看呢！”

  邵青没理她。她翻开水龙头。冷水喷涌而出，冲刷着水槽里的米粒，把它们卷入下水道深处。

  她拿过洗洁精，挤了两滴在碗里，拿起海绵擦，把两个白瓷碗洗得干洁净净。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
  “我跟你说话呢！你聋了！”潘老太跟在后边，拐棍在木地板上戳得“梆梆”响，“你这脾气见长啊！建明惯着你，我可不惯着你！有本事你今后一天三顿都别做！”

  她走到衣柜前，踩着那张塑料矮凳，双手捉住大衣柜顶上的一个旧皮箱，用力往下一拉。

  “怎样着？骂你两句还要离家出走啊？拾掇箱子给谁看？”老太太冷笑，“是不是要回娘家找你那没出息的弟弟告状？去！你现在就去！”

  她没拿那些挂着的、平常用来充门面的衣服。她直接摆开抽屉，抓出几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高领毛衣，叠都没叠，直接塞进棕色皮箱里。

  “你装！你用力装！”潘老太抱着臂膀倚在门框上，“出了这个门，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！到时分别跪着求建明去接你！”

  邵青回身走向门口的鞋柜。摆开柜门，拿了一双常穿的平底黑布鞋，一双旧运动鞋。装进塑料袋，塞进黑色帆布箱。

  最终，她走到梳妆台前。把桌上那瓶三十块钱的擦脸油扔进箱子，还有一把木梳。

  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邵青，看她连平常穿的旧大衣都穿上了，不像是做戏。老太太心里忽然慌了一下。这二十八年，邵青历来没敢顶过一次嘴，更甭说拾掇箱子了。

  “你真要走？”潘老太的语调变了，带着点外强中干的颤音，“你五十多岁的人了，离家出走？你不要老脸，咱们老耿家还要脸呢！”

  潘老太看着邵青半个身子现已跨出门槛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，信口开河：

  二十八年。她在这个家里，便是一台机器。她走了，他们关怀的不是她去了哪里，不是她身上有没有钱，乃至不是这桩婚姻能不能保住。

  沉重的防盗门在她死后重重关上，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小块白灰。砸断了这二十八年的锁链。

  楼道里很暗，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了。邵青没跺脚，借着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天光，一手拉着一个皮箱，逐渐往楼下走。

  走到小区门口，凉风一吹，邵青打了个颤抖。她拢了拢衣领，走到马路牙子边上，招停了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。

  邵青一层一层地往上爬。走到五楼，她放下箱子，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把钥匙，生了锈的锁眼。“咔哒”，门开了。

  屋里有股长时刻没通风的霉味。客厅空荡荡的，只要一张断了一条腿的茶几。卧室里有一张木板床，一个漆皮掉了一半的三开门大衣柜。

  “老板，拿个红塑料盆，一把条帚，一个拖把。再拿两块抹布，一瓶最廉价的洗洁精。”

  回到502，邵青去厨房拧开水龙头。水管里先喷出一股黄水，过了一瞬间才变清。

  擦地板，擦窗台，擦衣柜。最终，她端着一盆清水，把那张木板床来来擦了三遍。

  没就水，也没咸菜。她一口一口地撕着馒头，用力嚼碎，咽下去。吃了大半个，她把剩余的塞回袋子里。

  没脱衣服，邵青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。拉过从皮箱里拿出来的旧毯子，盖在肚子上。

  屋里很静。没有耿建明震天响的打呼声，没有潘老太深夜起夜摔打马桶盖的动态，也没有早上五点半按时响起的闹钟。

  邵青闭上眼。这是她二十八年来，第一次没在脑子里过明日早上的菜单。她睡着了。

  邵青猛地坐起来。心脏由于惯性猛跳了两下——糟了，迟到了，老太太要谩骂了。

  邵青慢悠悠地穿上鞋，走到那个只要半平米巨细的厨房。昨日晚上她把灶台擦洁净了。

  油热了，她打了一个鸡蛋进去。“呲啦”一声，鸡蛋边际敏捷冒起一圈焦黄的泡泡。

  出锅前，她从装馒头的塑料袋最底下，掏出一小瓶香油。拧开盖子，往煎蛋上滴了四五滴。

  耿建明光着脚从主卧冲出来，身上穿戴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，裤子拉链拉了一半。

  厨房里烟雾旋绕，抽油烟机没开。潘老太拿着个锅铲，正在平底锅里张狂地铲着什么东西。

  “这破锅怎样这么粘底啊！”潘老太气急败坏地把锅铲往水槽里一扔，“我想煎个鸡蛋，全糊在锅底上了！抠都抠不下来！”

  “昨日拉着两个箱子走的！这都一晚上了，还不回来烧饭！”潘老太指着黑乎乎的锅底，“这日子无法过了！赶忙给她打电话叫她回来！”

  “打什么电话！昨日出门我就去公司了，谁知道她哪去了。不论她，不出三天，自己就厚道回来了。”

  耿建明回身回卧室，在抽屉里胡乱翻了半响。真实找不到黑袜子，只能扯了一双洗得发硬的深灰色化纤袜子套在脚上。

  “这什么肉啊，满是筋拉拉的！里边还有这么大一块生姜！”潘老太把包子扔在桌上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。

  潘老太没擦。她怀念起邵青熬的那锅小米粥，浓稠得能挑起一层米皮，配上邵青自己切的细细的萝卜丝。

  脏衣篓里的衣服现已冒尖了。他换下来的衬衫、臭袜子、内裤，全堆在一起。最上面那件白衬衫的领口现已发黄了。

  “我七十七了，你让我用手给你搓臭袜子？”潘老太眼睛一瞪，“曾经都是邵青洗的！有本事你把她叫回来！”

  “爸，家里这什么味儿啊？下水道堵了仍是冰箱里的肉臭了？”钟蕊皱着眉头，厌弃地看着地上随意乱扔的拖鞋。

  耿建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，面前的烟灰缸满了，烟头掉在茶几上。他也没拿抹布擦。

  “小宇，你们回来得正好。”潘老太走到沙发边坐下，指了指洗手间，“你去把洗手间地上那堆衣服用脚踩踩，过过水。洗衣机坏了。”

  “钟蕊，你去厨房。冰箱冷冻层里有一块五花肉，你拿出来化上。正午咱们不点外卖了，你做个红烧肉，炒个青菜，再炖个西红柿鸡蛋汤。我和你爸这几天吃外面的东西，胃都吃坏了。”

  “奶奶，咱们下午买了两点的电影票，还得赶场呢。洗衣服的事，你们找楼下干洗店啊。烧饭……我真干不了。”

  “怎样干不了？”潘老太眉头一皱，“你都嫁进咱们老耿家两年了，连个锅铲都不摸？”

  “奶奶，我平常在公司天天加班，正午吃食堂，晚上点外卖。我连葱姜蒜都分不清，怎样给你们做红烧肉？”钟蕊口气平稳，但毫不退让。

  “分不清不会学啊！”潘老太拔高了嗓门，拐棍在地上用力敲了两下，“你婆婆刚嫁进来的时分，连个狮子头都做欠好，还不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！女性不进厨房，像什么话！”

  “奶奶，我是外企的项目经理，不是你们家花钱雇来的保姆。我挣的薪酬不比耿宇少。您想吃红烧肉，找个钟点工来做。您要是出不起钱，这顿饭钱我来掏。”

  “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！”潘老太气得嘴唇直颤抖，指着钟蕊的鼻子，“你吃咱们老耿家的，喝咱们老耿家的，让你做顿饭还冤枉你了？”

  “耿宇，走不走？你不走我打车走了。”钟蕊脸色完全沉了下来，“我可没我婆婆那么好的脾气！”

  “奶奶，爸，咱们真有事。衣服我等会儿打个电话让干洗店的人上门来收，钱我付。正午给你们点两个硬菜外卖。咱们先走了啊。”

  “怎样了？她离家出走一个多星期了！为了烧饭加水的事，拉着两个箱子就跑了！你赶忙把她给我找出来！”

  “丢不丢人！你现在立刻立刻给她打电话！让她回来！家里乱成猪圈了！”耿建明一把扯开领带，“告诉她，再不回来，我就花钱请保姆了！到时分这个家就没她的方位！”